婚姻中的性问题:恐惧与罪咎
一、人们说的头号原因
在婚姻的这一讲里,我们要谈一个问题——研究显示,它是人们提到的、导致婚姻破裂和解体的头号原因。你大概也猜得到:就是性。缺少和谐,缺少沟通,缺少亲密,以及在婚姻这个层面上的适应不良。
这或许让人意外。因为近几十年,我们经历的不只是兴趣的爆炸,更是相关书籍的爆炸。你走进任何一家书店的心灵成长区,甚至有专门的婚姻专柜,可以找到几十本手册、指南和咨询读物,教你如何在婚姻里拥有美好的亲密关系。可是不知为什么,婚姻里的这个问题依然严重。
这里我必须补一句:虽然研究显示这是人们给出的头号原因,我个人并不认为它真的是头号原因。我认为它是人们「说出口」的头号原因。在这底下,还有一个更深的原因,我们会在另一讲里谈。但既然这件事让这么多人揪心,我们还是需要花点时间。
二、最难迈过的那道坎
在适应婚姻这个层面时,我们——尤其是基督徒——面对的最大难题之一,是这个转换:
婚前的一路上,神说「不可以」。然后忽然之间,我们被期待进入一段关系,在其中,从前被禁止的事,如今不但被允许,按圣经的范畴来说,甚至是被命令的。
同一件事,在一个处境里是神所禁止的,在婚姻的盟约之内却是神所吩咐的——很多人过不了这道坎。
而在这件事上,历世历代的信徒群体自己也挣扎了几百年。
就在上周,我在读伟大的神学家奥古斯丁的一篇文章——他是我最喜爱的作者和神学家之一。在那篇文章里,他论证说:婚姻内性关系唯一的道德理由,是为了怀孕生子。也就是说,奥古斯丁不认为婚姻里有空间,让夫妻把身体的结合当作一种带着愉悦的联结来享受。换句话说,那是一种为了繁衍后代而不得不忍受的「必要之恶」。
我确信,连伟大的奥古斯丁都主张的这个观点,其源头不在圣经,而在古希腊和东方思想里那种贬低一切物质之物的倾向。
我们知道什么叫唯物主义的罪:人在物质的东西里寻求全部的生命和意义——金钱、饮食、酒、女人,等等,都是靠身体的满足。我们知道那是对神所造之实在的扭曲。可有时候为了对抗它,我们又走到另一个极端,掉进可以称为「唯灵主义」的错误里:仿佛唯一有价值的只是属灵的层面,只是灵魂。
但我们所信的神,是造了物质世界的神;祂造人,不是造成一个没有身体的灵,而是造成一个既有灵魂又有身体的人。
新约里,在耶稣的教导中,我们看见祂对人肉身的福祉有极深的关切——我们被召去给饥饿的人吃,给赤身的人穿,给无家可归的人住处。这些都是身体层面的关切。使徒也告诉我们,在婚姻里,丈夫的身子归妻子,妻子的身子归丈夫,我们不可彼此亏负(林前 7:4-5)。
所以,圣经里根本找不到那种贬低我们身体的观点。
三、神造了它,神设立了它,神也规范它
但关于这件事可以在什么处境里被享受,神说得非常清楚。
我记得不久前,我做过一个研究,把新约里耶稣和使徒们谈到这个主题的经文全部单独拎出来看。研究过程中,我查了那部《新约神学词典》——那是一群德国学者编的,他们对福音派信仰毫无同情,在立场上也绝不保守。而其中负责分析新约这一主题的学者,得出了这样的结论(尽管他本人并不接受这个立场):
我们无法否认,新约清楚地教导:在神看来,婚前和婚外的性关系,是对祂圣洁的严重冒犯。
所以使徒才对我们说,至于淫乱的事,在你们中间连提都不可(弗 5:3)。
你去读第一世纪末到第二世纪的护教士,他们面对来自外邦世界的攻击、为信仰辩护的时候,不只是从哲学上为真理辩护,他们还说:你要真想知道这信仰是什么,就来看我们怎么活。来查验基督徒的道德行为,来查验我们的群体,看看你能不能找到奸淫,看看你能不能找到淫乱。
想想看。今天我绝不敢站在世俗人面前说:「你想要这信仰的证据吗?去看看基督徒在这方面的行为。」因为在有些情形下,基督徒卷进奸淫和淫乱的程度,和不信的人没有两样。
但我们回到新约,就听见那道禁令。它严重到成为十诫中的一条:不可奸淫。
而这不是因为神反对愉悦,也不是因为神反对人得着满足。乃是因为——
神深知那份神圣:当两个人能够赤身露体、并不羞耻地在婚姻的遮盖之内彼此亲密时,那里头有一种圣洁的分量。
所以神并不是在说这件事本身是错的。
祂创造了它,
祂设立了它,
但祂规范它。
祂说:在这个处境里,它不好,我不允许,它带来毁坏;在那个处境里,它是美的,是有表达力的,是我所造、为要给你们享受的一部分。
四、瘫痪
好,假设这道坎迈过去了。那么在婚姻里,我们又会遇到什么问题?
我们在婚姻中遇到的两大问题,在男方叫「性无能」,在女方叫「性冷淡」。这两个词让我不舒服,因为它们都不是准确的绝对判断。没有人是绝对无能的,也没有人是绝对冷淡的。 这两个词代表的是一个连续的光谱,是程度——是我们在婚姻里能多自由地表达自己的程度。所以我们必须用「程度」来思考。
「无能」这个词本身的意思,不过是缺乏力量、缺乏能力。「冷淡」这个词则很有意思,它暗示的是寒冷,是一个被冻住的人。
而这两个词所描述的,其实是同一件事:某种程度的瘫痪。
正是这种瘫痪,在一点一点蚕食着本该健康的婚姻。
这问题已经严重到,全美各地开始出现诊所,用医学的方式研究所谓的功能障碍,好帮助人跨过那些正在摧毁他们婚姻的难处。可惜的是,我不得不说,在这个领域里几乎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基督徒研究机构。而按理说,最该知道这问题在婚姻里有多严重的,恰恰应该是信徒群体——因为牧者们每天都在面对它。我们几乎没有什么资源可以转介给那些有严重困扰的人,让他们在不违背自己的价值体系和基督徒伦理的前提下得着帮助。但我们确实需要帮助,来面对这些形式的瘫痪。
而我每次遇到「瘫痪」,都会立刻去找两样东西。 在我们的情感经验里,有两样东西一再地造成各种各样的瘫痪。我把它们写在黑板上:
恐惧(Fear)
罪咎(Guilt)
顺带一提,这两样常常紧紧缠在一起。
五、恐惧
我们会说一个人「吓呆了」。他僵在原地,动不了,喊不出声,迟疑着。这就是恐惧造成的瘫痪。
而我们发现,在这个问题上,有大量的恐惧进入了基督徒的卧室。
那么,人在怕什么?
1. 怕自己表现不好
我认为,无论是男方还是女方,其中最要紧的一种恐惧,是对「表现」的恐惧。
这正是那场书籍爆炸带来的副作用之一:如今流行一个神话——一个人若要算健康、算正常,就必须具备某种「超级能力」,男女都一样。好莱坞不断播放着那些虚构的形象:男人是超级运动员,女人是人人心中的玛塔·哈丽(一战时期著名的交际花与间谍,在西方文化里几乎是「尤物」的代名词)。
这根本不是真的。 可你没法跟一个正走进这段关系、正感受着这份压力的人说清楚。
去年我看到一份榜单,列出美国人最常见的十大恐惧症。你猜排第一的是什么?我本来以为是怕死——结果怕死排在第四第五,在榜单靠后的位置。我很意外。你知道全美国排第一的恐惧症是什么吗?
当众站在一群人面前讲话。
这是比任何事都更让人害怕的。而各位,我完全能体会。你们一定见过这样的场面:有人站起来要讲话,嘴一张,什么也说不出来,因为他被自己的恐惧瘫痪了。
我讲道时所经历的恐惧,不是怕我讲错了道理,也不是怕我忘词,而是那份「必须表现好」的压力。你会以为讲得越多就越容易——从某个意义上说,是的。但你讲得越多、名声越大,听众的期待就越高;期待越高,压在你身上的压力就越大。说真的,我现在就想停下来走人,我受不了了。我快要「掐住」了。
我们说运动员「掐住了」(choking)——那正是恐惧造成的、脖子的瘫痪。我们在压力下的运动员身上看到它,因为他们害怕自己达不到摆在面前的期待。
可是,夫妻之间的亲密不是表演。没有人在打分。
它是为着这两个人之间的亲密,并且要建立在爱的根基上。而这里说的「爱」,不只是一种情绪感受,而是指一个根基——在其中,身体的合一不是从爱的关系里被撕出来,而是成为爱的表达。
我听人说:「我们上周做了两次。」——好像那是一件和爱无关的事,只是一项生理活动。
而似乎男人更容易把这两者分开。研究就是这样显示的:男人可以在没有爱的情况下享受它。这就是为什么有妓女这回事,为什么那被称为最古老的行业——好让男人可以得着身体的快感而不必付出爱。
每个女人都知道这一点。 所以当男人说「我爱你」的时候,每个女人心里都是警觉的。因为翻译过来,女人听见的是:「我想要你。而为了得到你,我必须对你说,我爱你。」
于是妻子被期待去证明她对丈夫的爱——不是藉着给他爱,而是藉着给他身体。这就一层层堆起怨恨和误解,把这段关系掐住、瘫痪掉。
但如果这件事本身就是爱的表达——我知道我妻子对我是忠贞的,她也知道我爱她——那么「表现」的压力就减轻了。我越是把爱活出来,我妻子就越是自由;她越是向我表达爱,我就越能不活在恐惧里。
因为圣经说,爱既完全,就把惧怕除去(约一 4:18)。
2. 怕身体被弄疼
还有什么恐惧?在我们的社会里,有一件事越来越明显,尤其对女性来说,那就是怕在身体上被伤害。
被殴打的妻子,在我们的社会里绝不是个别案例。我没法告诉你我在辅导中遇到过多少女性,她们或是作妻子时被打,或是在童年时被打;她们曾被性侵,曾被伤害。男人用自己的力气,强迫女人顺从他的要求——她们是真的在身体上害怕受伤。
我们也常听到那种「硬得起来、却柔不下来」的男人。
你把一群女人聚在一起,问她们:你希望丈夫具备什么品质?她们要笃定,要自信——但她们排得很靠前的一项,是体贴入微的敏感。
我们这个国家在这方面最大的问题之一,就是男性在亲密中缺乏这份敏感。他非要靠活出那套老掉牙的「穴居人」神话来证明自己是个男人,结果在身体上伤害了女方。那么,当这件事对她而言是痛苦的经历、而不是温柔与爱的经历时,她不愿意常常参与其中,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?
所以我们要记得:怕痛,是一种能让人瘫痪的力量。
3. 怕被撞见
还有别的恐惧。怕被发现——这是很真实的一种。
我跟无数夫妻谈过,妻子会说,比起在家里,她在外出的时候——度假住酒店之类——反而更能享受与丈夫的亲密。你顺着这条线往下探,就会发现:她(也可能是他,有时候是男方)在害怕孩子会闯进来,或者会听见,或者别的什么。
我常说:你在婚姻里能做的最好投资之一,是给卧室的门装一把锁。
这里是你们可以赤身露体、并不羞耻的地方。可是如果随时有人可能推门进来,你就不可能赤身露体而不羞耻——因为你女儿不是你妻子,隔壁邻居不是你丈夫。 而人一旦担心被谁看见,就会拘谨、退缩。然后另一半就把这份退缩当成是对自己的拒绝。
怕怀孕,是另一种主要的恐惧。
这些让人退缩的恐惧还可以一直列下去。但正是在这里,我们需要沟通。丈夫和妻子需要说话,需要向彼此表达:你在怕什么?你是不是在害怕什么,我可以怎样帮你?
我不可能靠强迫我的妻子去做她害怕的事来帮助她。
六、罪咎:几乎没有人谈的那一个
现在说第二样。这一样,几乎没有人谈:罪咎。
我想讲一个我在婚姻辅导中反复见到的模式。
当一个男人走进我的办公室,对我说:「我想跟我妻子离婚,我们的关系已经恶化了,她对我毫无回应……」诸如此类。我会直截了当地问他一个问题:
「你告诉我,在这间办公室里,没有别人——你们婚前有过性关系吗?」
我在辅导中的经验,样本量不足以给你一个覆盖全国的百分比,但我就说说我自己的经验。我不知道我问过多少个男人这个问题——大概一百个。每一个曾就这个问题接受我辅导的男人,在我问「你们婚前有过性关系吗」的时候,都说:有。每一个。 婚前守身的丈夫几乎不存在,婚前守身的妻子也一样。
于是等他们承认之后,我再问第二个问题:
「照你看,你妻子是婚前对你的回应更热烈,还是婚后?」
他们眼睛一亮,说:「婚前更热烈。」
然后他看着我,好像我是个会通灵的巫医:「你怎么知道的?」我说:我知道,是因为我已经听过太多次了——这正是我问这个问题的原因。
那么,为什么这么多男人说,妻子在婚前对他们的回应比婚后更热烈?
是因为他们把「过去的好时光」美化了吗?有可能。是因为当年的新鲜感让这件事更刺激,而多年下来新鲜感褪了吗?这是另一种可能。还有第三种可能:这个女人只有在「禁忌」的情境里才有回应,一旦被允许,她就觉得无趣、不在乎了。能解释这个现象的理由有很多。
但有一个因素,我们必须考虑,而它很可能就是真的:
也许她确实曾经更有回应,而后忽然变得没有回应了。而原因,是她把一整箱行李带进了婚姻——罪咎与怨恨。因为当初是丈夫哄她、说服她,去做那件她本来一直在努力不去做的事。
于是她带进婚姻的是怨恨——但更糟的是,她带进来的是从未得着解决的罪咎。
遇到这种情形,该怎么办?
今天,医学界、世俗咨询师、甚至神职人员,都能提供各式各样的疗法给我们。而这个时代通行的疗法是这样讲的:
「你要明白,你婚前做的那件事没什么问题。人人都这么做。金赛报告、查普曼报告都证明,绝大多数人都这么做。既然绝大多数人都这么做,那就说明它是正常的。既然正常,就是健康的。这不过是你在成长为一个负责任的成年人的过程中,必经的一部分。」
这套说辞你已经听过一百万遍了。
我曾遇到一位快要结婚的女子。她订婚一年多了,来找我的时候,深深地被罪咎折磨着。她说:
「我该怎么办?我觉得自己罪咎深重。我一直和我的未婚夫有性关系。我去见了我的牧者,他对我说:『你要克服这个,办法就是明白过来——你之所以会有罪咎感,是因为你成了这种狭隘、僵化、维多利亚式的清教徒文化及其种种禁忌的受害者。你必须成熟起来,明白你并不淫乱,你只不过是一个负责任的成年人。』」
然后她说:「我试过了。可我还是觉得有罪。」
我对她说:
「你之所以还觉得有罪,是因为你真的有罪。
婚前性行为的禁令,不是乔纳森·爱德华兹发明的,也不是维多利亚女王发明的。是神说的『不可以』。 你冒犯的是神,你违背的是祂的律法。别管别人是不是都在这么做。
律法不是从精神科医生来的,不是从牧者来的,不是从咨询师来的。它是从神来的。神说了不可以,而你还是做了。所以你是有罪的。
而我所知道唯一能医治你的,不是把它合理化。你的罪咎是真的。如果你要得着健康,你就必须得着真实的赦免。
而我所知道唯一得着赦免的路,是你自己一个人回家去,跪下来,把你所做的告诉神,向祂认你的罪。神必赦免你。
你明白吗——在神眼中,你可以重新成为一个童贞的人。」
所以,我们需要藉着面对那些从未解决的罪咎,来清理我们的婚姻。而神必使它重新得着生机。
经文引用
- 创世记 2:25:当时夫妻二人赤身露体,并不羞耻
- 出埃及记 20:14:不可奸淫
- 哥林多前书 7:4-5:妻子没有权柄主张自己的身子,乃在丈夫;丈夫也没有权柄主张自己的身子,乃在妻子……夫妻不可彼此亏负
- 以弗所书 5:3:至于淫乱并一切污秽,或是贪婪,在你们中间连提都不可
- 约翰一书 4:18:爱既完全,就把惧怕除去